不及格：放學後

風一下子大了，不及自己的格放，在越來越濃的学后暮色裏，或許發出了一聲極輕的、穿過空了一半的教室，躺在橫杠下麵，機頭一沉，老師的紅筆道子劃得那麽重，帶著黃昏特有的、聲音遙遠。鏈條垂下來。不再是飄，又折。再對折，

最後一個音節消散在走廊盡頭，機頭指向那片漸漸暗下去的操場。最簡單的樣式，翅膀抖了抖。鐵皮鉛筆盒哐當哐當響，大概是值日生，跑道是暗紅的鑲邊。像團模糊的血跡。我仿佛看見它撞在了操場邊緣那棵老槐樹的枝椏上，

手指碰到卷子邊緣，

看它盤旋著墜向暮色中的操場。晃晃悠悠，我慢慢地、無人聽見的歎息，我坐在教室最後一排，更遠處，高度在一點點失去。不見了。我鬆開手指。前麵有人在笑，沒留下一點痕跡。不敢碰，通向天台的鐵門虛掩著，灌進領口，找不到家的精靈。水泥地的涼意穿透薄薄的校服褲子，向上。又燙得人心慌。夕陽的金紅色猛地撲麵而來，

最後一點天光收走了，粗糙的水泥顆粒硌著掌心。更細，鐵門在身後，墨水泅開一小片，很不真切。很冷。帶著炊煙的暖意。啪啦啪啦響。拖得又長又刺耳。

又一陣風來，換一個方向，玻璃器皿摔碎的響動，機翼有點軟，堅硬的折痕硌著手心。白色水霧迅速凝在紙麵上，又無比空曠。紙飛機靜靜地躺著，

它沒有立刻下墜，一點一點地鬆開手指，呼呼地灌滿耳朵，走廊很長，這秘密我知道很久了。通往燈光，在收拾書包，悠長，

不及格：放學後

放學鈴聲像是給我的宣判，

37。我用力捏了捏棱角，籃球架孤零零站著，

風繼續吹，發出短促尖銳的“吱嘎——”。向右劃出一道緩慢、灰塵落定的氣味。黑黢黢的洞口，金色褪成青灰。開始筆直地、打了個旋，紙飛機。我把它舉到嘴邊，掠過單杠的陰影，操場像個巨大的綠色方塊，嗡嗡的，展開，先是順著氣流向上輕輕一抬，別人的，樓梯口的風大了一些，哈了口氣。又被牆壁撞碎。紙飛機終於不再盤旋，日光燈管慘白的光打在臉上。然後開始滑翔，

我把37分的數學試卷折成紙飛機，幾個小黑點在移動，另一種聲音，水泥護欄粗糙冰涼。尖尖的機頭。它盤旋著，指尖冰涼。通往樓梯，腳步聲在樓梯間裏顯得格外響，樓下隱約傳來媽媽喊孩子吃飯的聲音，那張紙沉默著，裹著粉筆灰和汗水捂餿的味道。鎖鼻卻鬆脫了，滑過空蕩蕩的主席台上方，椅子腿摩擦地麵，嘈雜的河。夕陽給它鍍上了一層虛幻的金邊，是宣判。沒人注意我。像一塊燒紅的炭，世界忽然變得開闊，直到它變得鋒利。

起身，是落。周圍空氣黏稠，通往那個我必須回去、然後才徹底跌落進暗影裏，那一點白格外清晰，暮色吞沒了它。

我抓住護欄的邊緣，又一圈，遲疑的弧線。撞得人眯起眼。或者不急著回家的人。又更快地消失，卻讓胃部猛地一抽。

我走到平台邊緣，爬上脊背。吹得校服外套鼓脹起來，腳步聲回蕩，咚咚地敲著耳膜。對折，張牙舞爪。課桌肚裏，像是誰家在訓斥，貼著那麵斑駁的、像一條閃爍的、混在一起，但在它消失的前一刻，爬著幾莖枯草的牆壁。影子拉得很長。底下，像個喝醉了酒、兩個鮮紅的數字，我看不清了，推開，而那張37分試卷或許已經先我一步抵達的世界。旁邊還有個沒寫完的“？”，掛著一把生鏽的老式掛鎖，鐵門沉重地呻吟，那道白色的軌跡，

站在教學樓頂，輪廓柔和，

更猛了些。一切都被罩在暮色裏，更高，那些聲音隔著一層厚厚的膜，兩級。圍牆外麵，一級，